一直以为，很多花只有在收到冬的第一声讯息时，才会枯萎，但是没有想到，在不属于那个季节凋零的花，亦是如此让人心碎……

莫离，莫离，不弃不离。

我们距离咫尺，却相隔天涯……

（一）

高二那年，在林墨还没有转到我们班的时候，整个校园里就开始流传，说是一中的林墨要来我们学校，说林墨是何等的帅，说林墨家是何等的有钱，说林墨的女朋友都是谁谁……

对于这样的传言，我才不会在意，不过又是一个花花公子，反正一中那样的学校，能出什么人物！

中午放学以后，别人都去吃饭了，我还在教室算着题，反正我也不怎么饿，再说我吃饭又不去大伙，因为是我回族，在我们学校，少数民族虽然很少，但是学校考虑到我们的民族习惯，还是决定单独给我们开小灶，对此，让我们这些少数民族的兄弟姐妹们不胜感激。

半个小时以后我才拿起饭缸走向食堂。

“老规矩，还是鸡丁炒拉条一份”我中午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。

“多放辣椒，呵呵，就知道你又吃炒拉条。”食堂里的师傅早就认识我了，连我的口味都清楚。

“没办法啊，你们做的这么好吃”我笑道。

“我也来一份鸡丁炒拉条，也要多放点辣椒。”我寻声，抬头看见一个白皙的男生，正在眯着眼睛，似笑非笑的望着我。他认识我？我的脑子快速搜索了一遍，不记得，应该不认识。

正想着，我的饭上来了，早就受不了那香喷喷的味道，我要开动了。

“慢慢吃，看你那幅馋样，几天没吃了？！”我猛地抬头，还是那个男生，他还是依旧眯着他的眼睛。

“喂，我吃饭什么样关你什么事？眯眯眼！”我恶狠狠道。我最讨厌别人评论我吃饭的样子，我吃饭什么样我乐意，又不碍着谁，眼前这个人真是多管闲事！

“哈哈，生气了？没想到你这么容易生气啊？得，看来还是积点口德。”他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。

“哼，懒得理你！”跟这种人在一起吃饭真倒胃口，我拿起饭缸往外走，死眯眯眼，别让我再看到你，否则我饶不了你！

回到宿舍，我拿起镜子对着阳光，左照照，右照照，我的吃相真的很难看吗？

唉，自己什么时候在意别人的看法了？

（二）

第二天，刚打完预备铃，班主任介绍说，大家可能都听说了，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，他叫林墨，希望大家以后要好好地帮助他，下面有请林墨说几句。

“Hi，大家好！我是林墨，林是森林的林，墨是墨汁的墨，很荣兴能与各位同班，还请大家多多指教。”

嗯？声音怎么这么熟悉？我抬起头，原来是那个眯眯眼？！哦，应该说那个眯眯眼就是林墨？！真是冤家路窄，就知道是这副德性！以后可有的受了！

“林墨，你坐到南面第四排，莫离的后面。”什么？！不是吧，让这个叫“墨汁”的坐到我后面？天阿，我怎么这么倒霉阿，哎，真命苦！

“喂，又见面了，你叫莫离？”他还是那种听起来让人不舒服的语调。

“真是上辈子欠你的，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？！”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，整个一花花公子。

“哎呦！”我正在专心做笔记，突然感到我的头发被人拉了一下，我扭过头，看他正在得意洋洋地看着我，死眯眯眼，我狠狠瞪了他一下。

“你为什么拉我的头发？”终于挨到下课。

“我的耳朵有点痒，看你的头发又粗又长，所以就拔下一根掏耳朵喽。”他装着一脸的无辜，让我哭笑不得。

“你……唉！算了，我懒得理你，不过，请你也别再找我麻烦！”

他没有再言语，我觉得不对劲，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下，发现他低下头去。

突然间，好像做错事的是我，心猛地紧了一下。

（三）

十一前夕，学校要举行一场晚会，我们班出了一个节目，就是花样交谊舞，本来我们班只有班长和林墨会跳，但是只有两个大男生显然是不可能的，好在我和尤若都是我们学校艺术团舞蹈队的，虽然我们只会跳民族舞，但是较好的舞蹈基础学跳交谊舞还是绰绰有余的，因此理所应当的被入选。

“莫离，你说我会选谁做舞伴？”一进排练厅，林墨就神神秘秘地朝我眨眼。

“呵呵，虽然我很讨厌你这个‘墨汁’，但是如果你贿赂我的话，我还是不介意和你做舞伴哦”。班长和尤若的关系，这都是众所周知的事，作为尤若的好姐妹，我哪能忍心拆散他们阿，所以在万般无奈，只好硬着头皮跟这个“墨汁”作舞伴了。

“那，好啊，说你是要吃狗屎加白糖还是加红糖啊？”

“你……算了，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，不理你了！”

“好了，别生气了，狗怎么会吐出象牙？现在科技还没那么发达，等到狗嘴里真的可以吐出象牙时，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！哈哈……”对于，这样的人，我只能白他一眼，别无他法。

音乐响起，我们开始了排练。

果真，我和林墨是搭档。

别看林墨这人平时老爱和我贫，但是跳舞时很专注，尤其是眼神特别温柔，特别缠绵，甚至让我联想翩翩，有时候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呼吸，不敢迎接他的目光，我愿意和他这样一直跳下去，但我知道，这也许只是他太投入而已。

排练特别累，一个步子甚至要走上百遍，无论动作还是表情都要很到位，经常跳舞的人可能都知道，跳舞就是一种肢体语言，你要用这种肢体语言去表达一些东西、传递一些信息，并且要让观众能感受到，这才是成功的舞蹈，而我们虽不是专业演员，但是我们力求做得尽善尽美。

就这样，一连半个月过去了，我们的节目也差不多齐备，可以松口气了。

就在演出前的某个午后，天空开始变暗，霎时，乌云密布，显得更加阴暗。我的胸口仿佛压了块石头，闷闷的。

“林墨，陪我出去走走好吗？”我不想呆在排练厅，想出去透透气。

“好啊，只要大小姐愿意，我随时候命。”他还是那副死样子，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贫嘴。

我们走在校园后面的铁轨上。

“林墨，你喜欢下雨吗？”

“当然喜欢，因为有美女陪着嘛！”

“唉呀，我是说真的，我喜欢雨，喜欢在雨中的那种感觉，让我可以大口的呼吸，而且畅快淋漓。”

“是吗？”

“林，陪我淋一次雨，好吗？”我不知道为何冒出这样一句话，不知道是说给林墨，还是说给自己。

不过，我真的很想淋一次雨，或许淋了雨就可以忘记这些天的不安分想法。

老天也好像很眷顾我，一场大雨蓄势待发。

“莫离，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？”林墨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。

“呵呵，挺好，就是爱贫嘴！”我觉得气氛变得怪怪的。但有说不出到底怎么个怪法。

“我是认真的，莫离，如果让我当护花使者，你觉得够格吗？”

“呵呵，哪家的小姐这么幸运啊？”本想给他开个玩笑，可是说出来却让人听着有些酸酸的。

“我想守护着你，行吗？”

“你说一个人能守护另一个人一辈子吗？”

“会的。”林墨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
“嗯！那你再给我一段时间好吗？”林墨点了点头。

这时，豆大的雨点砸在头上，我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了。但是我还能感觉到林墨的体温。因为他一直仅仅攥着我，没有放手。

晚会如期举行，当我们站在舞台上的时候，我们忘记了一切，只有眼前的人是自己的一切，与其说是在跳舞，倒不如说我们舞尽一生的爱情。

演出很成功，舞蹈有落幕，爱情会不会也有落幕？就在走下台的那一刻，我的心突然很痛，眼前一黑，好像倒在一个温暖的怀里。

（四）

再醒来时，我看到白色的四壁，白色的床单，还有……身边的林墨，他趴在我床边睡着了，我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，他其实挺帅的，白皙洁净的脸，浓黑的睫毛，高高的鼻子，性感的嘴唇……总之，他就像一个童话里才有的王子，完美的让人觉得不真实。

林墨，你不知道，其实我怕你会离开我，我经历了太多的不幸，我所爱的人总会离我而去，而我也在终会离开所有的人，我无法给你承诺，因为我不知道在我承诺了你之后又离开你，是不是给你最大的打击，我不想欺骗你，更不想给你构筑一个美丽的未来，而又亲手地把所有的梦想全部扼杀。不是我不想爱你，只是我不敢，如果这只是一个梦的话，我情愿放弃我的所有，陪你一起沉到海底，可是我不能，因为它真实的存在，所以梦可以做到长久，而现实却是那么容易的破碎，我不敢心存侥幸。

“想什么呢，那么出神？”差点被林墨的吓倒。

“喂，麻烦你下次说话之前，先打声招呼。”我白了他一眼，我总是这样，明明是我没道理，但总是爱欺负他。

“拜托，我的大小姐，这明明……哦，你差点把我吓死，你已经昏迷二十八个小时了，怎么会这样？”

“没什么的，只是休息不好。”我想敷衍他的问话，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。

“就这么简单？医生说……”

“对，医生说，医生有没有说我现在会死啊？好了，我想回家了，我要出院！”其实，人在命运面前就是如此不堪一击。上天让这段爱情陪我，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恩赐。我还能有什么要求呢？

“可是……”林墨的意思我是懂的，我看到他满眼的疼痛。

“真的没事，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。”

（五）

清明节，我请了一天的假，清明也是母亲的忌日。

这是座公墓，而我的母亲就躺在这里。因为清明，寂静的公墓中，多了三三两两的上坟人。

我穿了身黑色的衣服，戴了一朵白色的小花，望着石碑上的照片，我看到母亲的微笑，是阿，她依旧笑着，不老的容颜定格在这小小的照片上，我突然间有一种透心的悲凉。

突然，有人怕了我一下，抬头，是林墨。

“你怎么……”我很惊奇。

“尤若把一切都告诉我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他朝母亲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阿姨，我想照顾莫离一辈子，可以吗？我会好好地爱她。”还没等我反应过来，他已经抓住我的手，我毫无意识地靠在他的肩上。

他的肩膀有些瘦弱，但是很温暖。

我做了他的女朋友，我不想考虑太多，也不想患得患失地逃避我们的感情，因为，爱情是没有谁对谁错的。

我开始改变我原来的生活，开始有说有笑，苍白的脸开始有了血色。

初夏的风柔柔的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。沉浸在爱情中，让我陶醉而不知返。

我答应他，一起见他的母亲。

（六）

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房子，我觉得多么像在做梦。豪华的别墅，欧式建筑，就像童话里的宫殿，有美丽的花园，有白色的柱子，还有喷泉……

林墨轻轻地拉着我的手，穿过花园，来到客厅，一位保养很好的女人在沙发上坐着。

“妈妈，这就是莫离。这是我妈妈。”

我很害羞地说了句“阿姨好。”

林墨的妈妈，看了看我，莞尔一笑，“林墨，朋友来了，也不去沏杯茶。莫离，来这边坐。”

“阿姨，不用了。”我不知道说什么好，很顺从地坐在了她的身边。

林墨这时端来一杯茉莉花茶，瞬间，茶香弥漫起来，我深呼吸了一下，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。

“林墨，你先出去一下，我和莫离说说话。”

“有什么秘密啊？也不让我听一下。”林墨不情愿地出去了。

林墨的妈妈见林墨出去，然后就一直盯着我看，突然间她的眼光变得犀利和严肃，我的心紧了一下，低下头去。

“听说你母亲不在了，是吧？”

“嗯”。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，只能毫无意识地应着。

“听说你的父亲只是一个小职员，是吗？”

“嗯”。

“还有，你的身体好像不太好。”

“嗯”。

“那就对了，真不知道，我的儿子看上你哪里了！”

我猛地抬起头，仿佛所有的意识都回到我的身体里。

“阿姨，我和林墨是彼此真心喜欢的。”

“住口，你看看你哪里配得上我们家林墨？实话告诉你，林墨的父亲已经决定把我和林墨接到美国去，所以，请你断了这个念头！在美国，我们一家人可以团聚，林墨可以有一个好前程，我可不想看着林墨的前程葬送到你的手里。”

“阿姨，我……”鼻子酸酸的，却说不出话。

“哼，既然你喜欢林墨，也不想看他为你毁了前程吧？”

“我……打扰了。”我不想多待一秒，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。

一口气跑了很远，我心里很难受，但是却哭不出来。

或许，只有在童话中，王子和灰姑娘才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；又或许，他是王子，而我不是灰姑娘，可我又是谁呢？对，我是灰姑娘，只不过不是他的灰姑娘。

（七）

回到家里，我站在娘的遗像前，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地倾泻下来。

“娘，你说莫离莫离不弃不离，可是你为什么抛弃我和爸爸？你说不弃不离，可我为什么不能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，娘，你说话啊……”

爸爸也离我而去，难道对母亲的亏欠需要你抛弃这个家才能换回？难道对我的亏欠只是每个月的生活费就可以心安？！

可是，娘只能冷冰冰地看着我，却不能回答我，而外面的风雨声，我听到的却是另一种回答。

不弃不离，不离不弃，反而没有谁和谁走到一起，一无所有，这就是所谓的莫离？这是对我的惩罚还是命运对我们的讽刺？

爸爸当年有外遇，妈妈心碎致死，一家人到头来，都是捧着支离破碎的心，收拾残局。可我呢？

莫离，却都离我而去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我不再理林墨了，他也好像沉默了，仿佛变了一个人。

在那个夏季的某个黄昏后，他把我约出来，我们坐在学校后面的火车道上，望着夕阳，他手里点了根烟。

“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？”我打破了僵局，心虚但又装做若我其事。

“你真的无所谓？”避开我的话题，他依旧望着远处的夕阳。

“什么啊？有所谓无所谓的？噢，你看那夕阳多美丽！”越想掩饰越显得笨拙。

“别逃避我的话题。你说你对我真的无所谓吗？”他收起目光，盯着我不放。

“我……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，支支吾吾却语无伦次。

“我妈妈说你根本就不喜欢我，只是把我当作是一般的朋友，说你早就有男朋友，这是真的吗？”他还是一直盯着我不放，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。我不知道他母亲在我走后，告诉他我是一个怎样的女孩，我也只能认命。

“是”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说不是，可是到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种结局，这是命吗？

“莫离，我总算看清你了！”他开始咆哮。

“是，是我自私，是我想玩你，你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，你以为你有钱就可以拿别人不当人看，你以为……”我哭着，却被他一把抓过去，那一刻我们却怎么也吻不干彼此的泪水……

林墨，我想告诉你，那些话不是说给你的，我知道你是一个好男孩，可是，现实的差距让我们不得不放弃这份恋情。我不想到走的时候，也走的让你牵肠挂肚，更不想让你走也走得没有尊严……多少话想要告诉你，可是这一辈子或许都没有机会了。

那次约会之后，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的铁轨，平静得让所有的人都感到了陌生，仿佛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。

后来，从好友尤若那里听到，他为了我和他的母亲大吵一架，他想把我带到美国，可他的母亲极力反对，所以，现在还没有和好。

“林墨，你这是何苦呢？”

“莫离，等我，我会回来的。”

“不，不是说了吗？我有男朋友，从头到尾都是我在玩弄你。”

“你骗不了我，你的眼神告诉了我。”

“我……”林墨用手指按住了我的嘴唇。

我不知道被他看穿是好事还是坏事。是幸福吗？不，更多的是一种辛酸……

终于，那一天还是如约而至，我知道该来的始终要来，这一天就是我们的爱情要宣判的日子，或许，至此，我们的爱情将被终身监禁，永无天日。

“莫离，我要走了，记得我的话，一定要等我。”

“哦，那祝你一路平安。”此时，我答不答应都显得多余了。

“明天上午的飞机，你来送我好吗？”

“明天啊，那——好吧。”我应和着，心里像被谁用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。

林墨，我想告诉你，我们真的该结束了，也许，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，当你踏上异国的土地时，呼吸着异国的空气，感受着异国的风情，会碰到一个另一个很优秀的女孩，那时，你就会忘记莫离。

（八）

我赶到机场，看到林墨的一刹那，泪水漫过我的眼眶，模糊我的双眼，我捧着他的心却不能靠近他。尽管告别的这一刻在我的脑海里不知排练了多少次，可我还是演不好。

他的母亲正在和他们的亲朋友好友道别，而他手捧着一大束玫瑰站在那里，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，我知道，他在等我，我多么想站在他身边接过玫瑰，像浪漫小说里那样，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是彼此的骄傲，可是我却不能走出这个角落，我们距离咫尺，却相隔天涯，放手或许是我们最完美的结局。

“永别了，林墨……”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抛起那束血红的玫瑰，我分明看到他满眼的失落，随着那飞落的玫瑰，我听到了我心破碎的声音。

飞机起飞的那一刻，我突然间觉得心里一阵绞痛，我好像看到我的妈妈。

“莫离，莫离，不弃不离”

“妈妈，妈妈，我看到夏日的落花……”

后     记

后来，听说机场有一个女孩死于先天性心脏病复发。

再后来，就没人记起这件事。